吴耀明：擅写佳联的铁骨直臣杨继盛

因弹劾权臣严嵩而遇害的杨继盛被誉为“大明第一硬汉”。隆庆皇帝即位后，将其列在平反的直谏诸臣之首；在清代，顺治皇帝御制《表忠录序》褒扬杨继盛直言敢谏，称赞其为“凛凛乎烈丈夫”。历史上的杨继盛不但是铁骨铮铮的谏臣，而且还是善制联语的文学家、书法家，留下了“铁肩担道义，辣手著文章”“十两黄金轻一芥，百年清节重千钧”等众多名联佳对，后世盛赞其“以经济气节重一代，诗文多披肝沥胆之作”。

杨继盛，字仲芳，号椒山，河北容城人，自幼勤奋好学、胆大心细，读书后擅长对句，每作对，众人“辄称善”。8岁争取到入学机会，从学四五日后就能对句。一日，私塾里来了个年纪较大的学生，塾师出对子相嘲“老学生”，其意既指学生岁数大，也可以理解为学了多次还是生疏。别的学生都答不上来，只有杨继盛答道“小进士”，其意既指年纪不大的进士，也可以理解为稍作努力便可成为名士。塾师听后大喜，说道“此儿将来必进士矣”。10岁时，有人来家做客，家中无酒，于是客人出上联“无酒是穷主”，杨继盛对曰“有儿为名臣”，“穷”则思变，变则成“名”，客人听了赞叹不已。13岁时，跟随邸宸先生读书。一日，先生外出，学生们玩布阵交战的游戏。先生回来后责罚诸生，出对“藏形匿影”，谁先对上来则免罚。杨继盛答“显姓扬名”，以“显”对“藏”，以“扬”对“匿”，上下相对、意思相反，“藏形匿影”说的是眼前小事，“显姓扬名”表达的是宏伟大志，境界高远。先生赞不绝口“此绝对也”，从此教授作文义法。

嘉靖十九年（1540年），杨继盛中举人，但接连两次会试落第，直至嘉靖二十六年（1547年）中进士，是年进士榜可谓是“明清科举第一榜”，其中将相丛出，有任过内阁首辅的李春芳、张居正，独主文坛20年的“后七子”领袖王世贞，还有既是抗倭名将又是戏曲名家的汪道昆等。中进士后，杨继盛被任命为南京吏部主事，公事之余研习诗文、音律、天文、地理、兵阵等学问，三年考满得到“器深而志远，学懋而守严。儒行占其夙成，壮猷可以大受”的评价。嘉靖三十年（1551年）杨继盛升任兵部车驾司员外郎，因上《请罢马市疏》弹劾大将军仇鸾而入诏狱，同年被贬至狄道（今甘肃临洮）为典史。虽遭贬谪边地，杨继盛还是积极履行职责，绝不“日食禄而不事事”。他一方面修建学校、大兴文教，捐出俸禄和妻子首饰修建超然书院，并亲自来书院讲学；另一方面革除旧弊、改善民生，核查户籍，均衡赋税，疏浚河道，开发煤山。他在教学中不但重视文化教育，而且十分重视道德教育，为拾金不昧的生员王朝相题写“十两黄金轻一芥，百年清节重千钧”的对联，勉励其保持清廉名节。杨继盛在狄道不满一年，但却因德政感化了当地百姓，离任时哭泣相送于百里之外者达千余人。

嘉靖三十一年（1552年），因仇鸾事败，杨继盛重获起用，从诸城知县、南京户部主事、刑部员外郎升至兵部武选司员外郎，“一岁四迁官”。在前往任职途中，他访好友唐顺之，经过位于镇江东北、长江江心的焦山，留下七绝一首：“杨子怀人渡扬子，椒山无意合焦山。地灵人杰天然巧，瞬息神游万古间。”此诗表达了作者轻松愉快的心情与风雅诙谐、兴味无穷的格调。根据此诗前两句，当地留下了“杨子怀人渡扬子，椒山探胜上焦山”“扬子江头渡杨子，焦山洞里住椒山”等名联。因杨继盛的姓“杨”与“扬子江”之“扬”、号“椒山”与“焦山”同音，将姓名与地名嵌入联中，切地切人，相映成谐，雅趣无穷。

嘉靖三十二年（1553年），杨继盛奏上《请诛贼臣疏》，历数严嵩“五奸”和“十大罪”，且言明此为死谏，朝野震动。在严嵩的谗言下，杨继盛再次被关进诏狱，遭遇了严酷的廷杖和折磨。在狱中三年，杨继盛展现了超人的意志和坚贞的气节，并在恶劣的环境下创作了不少诗文。其中有著名的言志诗：“饮酒读书四十年，乌纱头上是青天。男儿欲到凌烟阁，第一功名不爱钱。”还有其一生中最著名、影响后世最深远的千古名联“铁肩担道义，辣手著文章”。“铁肩”对“辣手”，“道义”对“文章”，对仗工稳、富有张力。上联讲做人，下联讲为文，反映了杨继盛一生两个重要的方面：道德和文章。“铁肩”呈现的是坚定、坚毅、担当大任，“辣手”意味着有见地、有分量、犀利而迅猛。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——李大钊将“辣”改为“妙”，一字之改，妙笔生花，铁肩是信仰与意志，妙手是智慧与能力，体现了共产党人在寻找救国救民道路上的担当勇气和行动智慧。

此外，杨继盛还留下了“爱读秦碑兼汉篆，好寻奇字到云亭”“欲求养性延年物，须向兼收并蓄家”等名联佳对，这些对联体现了杨继盛刚正不阿、铮铮铁骨的忠节之志，其爱国爱民、忠厚仁义的人格品质值得后世学习传承。

【作者系省委党校（河北行政学院）营商环境和发展战略研究所副教授】